第131章
他比两人上次见面时胖了一点儿,蓝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不再憔悴不堪,甚至称得上荣光换发。面对谢尔盖,他连基本的待客礼节也忘了。谢尔盖还站在门前,他已钻进卧室,翻找了一阵,拿着一台相机,和两卷胶卷回到客厅。
“这些给您。您要好好保管,别让安德烈亚斯知道。”他热切地说,“您先劝劝他,咱们再做打算。”
谢尔盖立刻明白了安德烈亚斯的问题从何而来。他佯装惊讶:“天啊,这是什么?您所说的集中营的照片吗?”
“我给他看了其中几张照片,他自以为很聪明地把它们烧了,来销毁证据。我对他说,这些是从我的朋友那儿得来的。其实我那位战友,他已经因为伤寒去世了。这是他留下的遗物。他总不能审问一个死人。”
谢尔盖激动地心一下凝住了:“您是这样告诉他的?”
卢卡斯说:“就像您说得,我倒希望他对证据哑口无言呢。可没想到他还是那么固执。”
如果他把我的来访也告诉安德烈亚斯,一切就全完了。谢尔盖的心悬起来。
“您该没有对他说我来拜访您的事吧。您知道的,我爱他,也很想了解他,但是他并不愿意旁人刺探他的过去。”
卢卡斯对于爱情问题一贯矜持,很少听到如此直白的示意,脸微微发红:“哦,我完全理解。我没有对他说,今后也不会说的。”
谢尔盖暗中松了口气,假装谨慎地说道:“您的朋友还有家人吗?您不知道您究竟做了什么您难道没有在保安总局工作过?您不知道他们是怎样行事的吗?难道你以为把责任推卸给一个死人,就可以……您应该先来找我,而不是告诉他。”
“天啊,您说得对。那我怎样才能补救呢?”
“要知道,安德烈亚斯最近很忙。如果您不在他面前出现,收好这些胶卷,或许他会把这件事忘记的。对了,您知道一个名叫菲利克斯的人吗?安德烈亚斯最近常提起他。”
卢卡斯的脸色一变,忽然变得吞吞吐吐:“哦,您是怎么知道他的?”
“这么看来,他同您认识?”
“不,他同我只见过几面他是安德烈亚斯的朋友,以前的朋友。他们在学校里就认识了。”
谢尔盖恍然大悟,一位棘手的老情人。他假装严肃地点点头,向卢卡斯告别,再一次强调了那些胶卷的重要之处:
“我和他住在一起,可没办法代您保管如果您害怕搜查,又有其他信任的人,也可以把这些胶卷交给他。”
但愿他联系上了克劳迪娅。谢尔盖想,如果没有,这些重要的罪证也只好存放在这里了。
他不敢久留。安德烈亚斯随时都可能回到两人的住处,如果发现他不在家中,必然会起疑。他找了个工作上的借口,告别了卢卡斯。这时天色已晚,道路两边的灯光下,飘下细小的雨水,让他忽然想起《莉莉玛莲》。没有谁喜欢战争,哪怕在对战争浪漫化的宣传当中,让人倾心的也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这些美丽的情感被宣传机器用来欺骗青年人,推动他们走进邪恶的战争当中。军国主义战争机器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它颠倒黑白,混淆了荣誉与罪恶,柔情与残酷,用人性的骗局剥夺人性。
谢尔盖等到很晚,安德烈亚斯才回到小公寓。在这之前,他不敢睡着,头脑中总是莫名其妙冒出可怕的画面。他们认识的头一个月,谢尔盖就见识了德国人那种作为权力证明的性爱。菲利克斯,那个从战场回来的自大狂,安德烈亚斯会不会被好好对待?难道他又想要那尊严做一些交换,或者只是排遣忧愁。不论是哪种,谢尔盖都感到难过。想起那些可怕的痕迹,他的心就抽紧了他不能不在卧室里等着他。
他没有立刻审查卢卡斯的朋友,而是来询问我的态度……谢尔盖在黑暗中悄悄想,人总是可以被改变的不是吗。但一种紧迫感随之降临了。我能在何种程度上影响他呢?就像盘尼西林,在它被发明以后,仍有人死于感染。如果我来不及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