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做出改变、让他赎清自己的罪过,毁灭就降临了,那么
安德烈亚斯在浴室里待了很久。谢尔盖只能听到间断的水声。就在他以为安德烈亚斯要把自己闷死在浴室的时候。门轴转动,一串脚步声穿过黑暗的客厅。紧接着,他听到床垫一响,身体一沉,赶紧坐起身来。
安德烈亚斯颤抖的声音传来:“我想回到勃兰登堡去,或者更远一些,永远离开这儿。柏林的政治斗争真让我厌烦。所有人都会回到这里,从别人的手里榨取点儿什么。”
谢尔盖感觉有一个核桃堵在喉咙当中。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回应道:“别说话了。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不仅仅是你,我的神经也太紧绷了。”
安德烈亚斯模糊地笑了一声:“你指今晚,还是真的需要一个假期?”
他只披着一张毛毯,谢尔盖隔着那张毯子抱住他。安德烈亚斯不言不语,把手放在他环绕腰间的手臂上,故作矜持地、羞赧地等待着。他的肩膀抵在谢尔盖胸前,微微颤抖,谢尔盖的心里蓦然升起对自己的恐惧。就像他在小河边抱住猫,或者捡起一只小鸟。依恋也意味着权力,面对他锋利的刀剑,安德烈亚斯的心完全赤裸。他害怕这种情形。
“可以让我看看你吗。”谢尔盖轻声祈求。
安德烈亚斯拉亮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灯光只覆盖了床头的一隅。他们都显得忧愁而憔悴,看到对方的神情,却都忍不住微笑。安德烈亚斯没有立刻丢开裹住自己的毛毯,却伸手来解谢尔盖睡衣的纽扣。谢尔盖僵住了:难道在这种时候,安德烈亚斯还是想着和他上床这算什么,某种离奇的安慰吗。他痛恨把亲密当做一种工具。可很快,他发觉自己错了。在他的衣物被扔到地板上以后,安德烈亚斯没有任何暧昧的示意,缓缓掀开了那条毯子。
他们赤身裸体地在床边相对。谢尔盖起初有些羞赧,但他的目光被安德烈亚斯的身体吸引了:他的手腕上有一片淤青,颈侧有几个牙印,剩下的伤痕全在大腿上。那些痕迹因为热水的冲刷微微泛红。
“看清楚了?”安德烈亚斯小声问。“你都知道,对不对?所以你还没有去睡。”
他的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谢尔盖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把伤痕盖在手掌底下。
他刚刚用毛巾擦完头发,芬芳而湿润的水汽荡漾在他们的呼吸之间。安德烈亚斯的头发垂在额头两边,脸颊的绒毛被灯光照亮,让他看起来更年轻、更温和。他的灰眼睛在暗光下像黑色的海,笼罩在低垂的眉骨和睫毛以下。每到这时,难以控制的念头就在谢尔盖的脑海中浮现:他是必死之人。不管是死于子弹、绳索还是别的什么。
可谁不是必死之人?人类的生命有尽,区别只在早晚罢了。这个念头产生于他噩梦缠身的日子,绵延至今。谢尔盖不在乎对自己残忍些、不公正些,他早已经习惯了成为牺牲的一部分。在他的童年时期,他便知道所有伟大的事业都需要痛苦灌溉。可当他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他便犹豫起来。他的痛苦越深,越不禁意地报偿在安德烈亚斯的身上,更促进了对方不健康的迷恋。
谢尔盖心里一阵难过。卧室的黑暗为他打了掩护。在这个微风吹拂、芳香暗涌的夜晚,他的心像一个打破的圆底烧瓶,不确定地敞开着,让他不敢向其中倾倒任何不慎的感情。可此时此刻,他的理智无济于事:“答应我,不论为了什么,别再去找他了,行吗?”
安德烈亚斯露出一阵惊异的神色。他的眼睛随之湿润了,悲哀、忧愁、眷恋纷纷涌现其中:“你总是很信任我,但我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里把谢尔盖无性恋的取向表达得挺清楚了。对于他来说,情欲和爱是完全区隔开来的,所以他对于发生的一切不感到嫉妒,只看到这种性行为之中充满暴力的权力结构,因而产生了毫无批判的同情。他有浪漫取向,但是感受不到情欲的驱动,也不太理解其在亲密关系中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