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说起孩子们都经历过的战争。她的德文成绩很好,但是父母不愿出钱让她读文理学校,希望她找个当兵的早日结婚。二十世纪初不是个会供养女孩儿读高中和大学的时代。她为此委屈了一阵子,找了个形貌端正的小伙子,很快步入了婚姻。在婚礼当年,她的父亲失业了,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场大萧条的前奏。两个家庭都为这场有先见之明的婚姻感到庆幸:母亲认为她攀上了高枝,丈夫则认为她完全落入了自己的掌心。她对婚礼感觉一般,更谈不上什么爱情在新婚之夜,新郎的举止非常粗暴,她因疼痛哭了两个小时。她认为这是贞洁的证明,怀着献祭似的态度忍受了。她不知道这是婚姻萧条的前奏,正如同大规模通货膨胀到来以前一个工人的下岗。在充满忍耐的家庭生活中,丽娜靠一两个瞬间活着,在施普雷河边散步就是其中之一。
每当一家人在树荫下漫步时,阳光洒落,河道里传来赛艇的欢声笑语。少见的温馨氛围让她迷醉。她听到人们在暗中议论,说她嫁了一个好丈夫,虽然流言同事实毫无关系,竟教她感到与有荣焉。她知道这难得的休闲时间同她本人也毫无关系,没人觉得她还配得上春天的远足,包括她自己。这一切是为了让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接触新鲜空气,据说这样男孩们会长得更健壮。今天,施普雷河碧绿的河水和两岸拱门似的树木都随着秋天的离去而枯萎了,河道缩窄,露出一片深黑的河床,难以想象夏日赛艇时水流丰沛的景象。
她在河边点了一支烟,不小心把火柴盒掉到了淤泥当中。有个好心的年轻警察替她捡了起来:“夫人,天太冷了,您不该在这时候出来……过不了多久,岸边就要结冰了。”
她低声对这个年轻人道谢,把火柴放回大衣的口袋:“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总想跟过来看看。”
“我们完全理解您。”年轻的警察小声说道,“毕竟您是母亲。但如果一个礼拜以后,河水结冰,或许……”
“我完全明白。”丽娜吸了一口烟,低声对他说道:“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工作。”
“请您回车上去吧,这儿太冷了。我们会尽力的。”
丽娜摇摇头,吐出一口烟雾。那年轻人有些忐忑,看着她忧愁的面容:“我们很抱歉,女士。”
她站在河岸边,沉默而憔悴地盯着河水。那年轻人望了望她就走开了,他的同事们正在车边小声讨论着,在寒潮到来以前,他们无法对河道进行完全而仔细的排查。但没人愿意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穿着华贵的女眷她的丈夫在两个月前上前线去了,现在,她的儿子又在河边失踪了,谁也没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所有人都怀着敬畏和恐惧的心情,他们想就此停止搜索,像上级汇报,等到来年春天再说。毕竟在冰封的河面上,他们的打捞船无法作业,更不用提清查下游的支流和港口:在水流较慢的区域,冰面厚得可以让成人在上面行走,凭有限的人力根本无法凿开。
他们议论得热火朝天,每个人像中场球员似的,想把责任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提走,并没有发现那个贵妇人走到了轿车旁。
“先生们,”她说,“我完全能够理解。没什么不能对我说的。你们是想说,今年冬天没有希望了对吗?”
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纤瘦优美的女人。警衔最高的那个向她解释:“不,女士,我们会尽力的。”
“不,不。我同意你们的看法。天啊,或许这样也好……就请你们给可怜的母亲留一个念想吧。现实太可怕了。”
她的哀求让人动容。每个人都难免伤感,又因为责任的减免而松了一口气,转而夸赞她是个坚强而理智的母亲。在回程的路上,她又一次看到了河面上的雾气,阳光在那白色的帘幕和天空之间酝酿,预备敲碎水面的波纹。
她想要在车里抽烟,又想起被她留在家中的燕妮。在她离开的时候,小女儿必须有人照料。她那位神秘的朋友不愿意她继续抽烟。在她眼中,燕妮是个无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