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里,他和安德烈亚斯无法解释的关系就是从扶手旁的一场谈话开始的。他难以抑制地感到疲惫和感慨,在这一年中他的心经过了无数次淬炼,仿佛他内在的灵魂老了十岁,随着他的举手投足喝喝喘气。
女佣人告诉他,安德烈亚斯出门去了,稍晚些才会回来。谢尔盖便坐在二楼的窗边等他那个角度可以看到门前的小径,以及它连接的车道。他以为自己能够获得几个小时思索的时间,而六点才过一刻,安德烈亚斯就出现在了门前。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抬头对亮着灯的窗口微笑了一下。
谢尔盖顺着楼梯往下走,便听见他走过沙发、拨弄火钳的响动。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中,他转过楼梯的拐角,心中先飘起一阵温柔的错觉,紧接着是一阵不知所谓的惘然。他把脚步放慢了。安德烈亚斯坐在餐桌边,看着墙面上的一副水彩画,不知在想什么。
谢尔盖说:“其实你不用等我,晚饭就在厨房的台子上。你喊我一声就够了。”
安德烈亚斯站起身,他的外套又被随手丢在了沙发上。他没有走向厨房,而在餐厅和会客室的连接处堵住了谢尔盖。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说什么?”
“你为什么在楼上等我?我看见你了。”
“我只想在那儿看书。窗口的风很舒服。”
安德烈亚斯抓住他的手臂,左右端详着他,狡黠地笑起来:“我看出来了,你也很喜欢这种生活。”
他凑近了,在谢尔盖的嘴角吻了一下。客厅的窗帘被拉紧了,就算他们离开了柏林,全世界也只有这间不到三十平方的客厅能够容忍他们两人。壁炉里的火焰闪动了几下,荜拨地冒出一串火星。
“你在看什么?这儿可没有倒霉的邻居。”安德烈亚斯敲敲两人身边的墙壁,正对他的鼻尖,压低声音说道,“在这里,完全自由!我想怎样吻你,就怎样吻你。”
谢尔盖笑了:“你就是为了这些……”
安德烈亚斯扯住他的领带,把他丢到沙发上。谢尔盖小声地抱怨,然后接住他,把安德烈亚斯手里的领带扔到沙发背后的地毯上。忽然间,客厅的灯光刺眼得不合时宜。安德烈亚斯摸摸他的头发,灰眼睛闪了闪,小声叹了口气;他可能想要说什么,酝酿已久,但最终只是叹气。谢尔盖打算问一问他,你这一天过得好吗,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很期待我在窗边等着你吗……然而他们鼻尖对着鼻尖,凝视着,只是相顾无言。
就在这时,壁炉又响了起来。两人飞快地、如梦初醒地转头看去,假装对潮湿的炭火十分好奇。
在壁炉上方有一台机械钟,左右并排放着两个唱片盒子。他们曾坐在餐厅里听音乐,在餐具碰撞声中聊天。德彪西、柴可夫斯基、巴赫、贝多芬……许多是要关起门来听的音乐。在音乐声中,他们也说了许多只有关起门来才能说的话,随后,在餐桌对面,安德烈亚斯对他讳莫如深地微笑。那条楼梯的末端、他刚刚休息的卧室里,他们上床、吵架、彼此冒犯后打成一团,又拥抱着入睡,仿佛只有餐桌是文明人的领地,而卧室是史前社会。那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仇恨,甚至还有许多屈辱。命运的针脚如何织出现在的图景,他已然忘怀,时间的伟力让他迷惘不已。前一秒他恨不得让安德烈亚斯彻底消失,而就在下一秒,他的心被揉成了另一个形状他曾以为那是个钢铁塑造的瓶子。
在他双眼的上方,安德烈亚斯的耳朵轮廓微微泛红,那片擦伤结了痂,过不了多久那痕迹该要消退了。谢尔盖努力挣脱自己对那片皮肤的关切:你绝对不应该……但那能够轻易拉上的帘幕彻底消失了,他的心忽然一阵战栗,仿佛落入一个暗室,无遮无挡地被风吹过。
第40章 牺牲的一代人
【作者有话要说】
荣誉是挂在门框上的槲寄生树枝,踮起脚就能够到。他们固执地相信自己同可耻的例外相去千里,正如他们固执地相信自己同幸运儿一线之隔。
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