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那么重要。毕竟你什么都知道,可是……”

安德烈亚斯试着打断他。他捏捏谢尔盖的耳朵,抱怨道:“喂,你又把我弄哭了!”

“我看到你流泪,就希望为你分担一半的痛苦,我想你永远不要流泪。这难道不是爱吗?我从前……我从前傻透了。如果我爱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呀?”

他像批判自己似的,说着、嚷着,趁理性的世界尚在沉睡之中,再一次俯身亲吻了安德烈亚斯的嘴唇。这不是一个饱含情欲的吻,它代表着报偿、爱怜以及其他不该存在于他心中的感情。它们终于落地生根,开出一朵荆棘似的花,栩栩如生地、朝生暮死地,永远无从承认,又在这个瞬间永远真实。谢尔盖靠着他的额头,两人的脸颊都湿漉漉的,好像那些云端的水轰然坠落,扑簌簌地落在他们脸上。

一刹那间,他不再害怕审判,不论是在人间还是地狱,以正义还是主义的度量。他们没有继续,彼此依偎着蜷缩在对方身边。安德烈亚斯像小孩子一样收拢四肢,填补了他手臂和胸膛之间的空缺,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头发蹭着他锁骨上的皮肤。那张皮肤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睫毛安静地下垂。

我是一个不配拥有幸福的人!谢尔盖诅咒自己。从今以后,从今以后……我还有什么资格?可是,他拍了拍安德烈亚斯的肩膀:“别就这么饿着,我们去吃饭吧。”

晚饭后,安德烈亚斯执意给医生打个电话。诊所里只剩下了值班护士,他又索要了当天出诊医生的住址。等他在电话里确认谢尔盖身体状况良好、大概率还将活很久的时候,表情才明显放松。

“别那么紧张。”谢尔盖对他说,“你看,它的发作频率慢慢降低了不是吗?我会好起来的。”

他忘记了自己如何度过的那两个礼拜。一切都在发生着,而他置身事外。后来他在莫斯科读的书籍管这种现象叫“解离”。他从没觉得时间如此迅速,像一辆在站台的窗前驶过的火车,它循环往复,永无止境,可他们的终点站早已在票跟上标注。在十五号的夜晚,安德烈亚斯像以往一样亲亲他的嘴角,在他身边入睡了。他对自己的命运浑然不知。

而这天夜里,谢尔盖做了一个相当简短的梦。在夜晚的中央,他听见两声枪响。一个人影跌倒在雪地里。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安德烈亚斯含泪的灰眼睛望着他,染血的嘴唇嗫嚅着,什么也说不出来。熟悉的疼痛抓紧了他。

紧接着,他含着眼泪,被灌进房间的冷风吹醒了,起身关窗时才听到细小的雨声。原来这一阵风雨让他做了个预兆不祥的梦。他锁住金属扣,躺回床上,安德烈亚斯仍在熟睡。那个精明的秘密警察毫无防备。这一刻,他只是他的爱人,朝向他蜷缩着身体,双手叠放在枕头边。淡蓝的夜色铺满了他眉骨下的阴影。

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我做了什么。不管是关上窗户,还是那些更加重大的……按照安排,我明天就会离开同样按照安排,他明天就会死去。

一阵遗憾笼罩了他的心,好像宇宙,让他无法像往常一样轻蔑地忽视、摒弃它。他挪了挪肩膀,抓住安德烈亚斯的右手,对方毫无反应,于是他又靠近了一些。那手心的温度总让他想到生与死,这些血液、肌肉、骨骼、指甲会在后一天变得僵硬,变得冰冷,将有一把泥土洒在那青灰的皮肤上。

坟墓以外,他还想象着某个空空如也的世界:没有战争,没有政治,没有意识形态的区别。在那里,他可以握住这双手而免于犯罪,也许他们会组成一个怪异的小家庭……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安德烈亚斯对格雷塔的降临还颇为抗拒。我觉得我是个多余的人,他对他倾诉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属于我的位置。那声音在谢尔盖的脑海里回荡,疲惫地、倾诉地、充满失落地。像应答一般,相似的感情像钟声在谢尔盖的心中回荡。

你不是

痛苦让他浑身颤抖。请允许我偿还他寄存在我身上的期待吧。让我在这一分钟把他列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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