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如果没有人随同,冬天的寒风在半小时内就会要了他的命。隔天他发起了高烧,所幸营地里有退热药,他也没有感染任何细菌。在辗转反侧的三天以后,他的体温恢复了正常。
他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弗里达单独找他谈了一次话。他们的小营地没有某一位特定的“政委”,这位经验丰富的女狙击手担任着这个角色。
“你在发烧的时候不停念叨着一份名单,问它在哪儿。”她忧心忡忡地说,“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不必要总是想着自己没有完成什么你要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你已经完成了非常了不起的事。”
“抱歉,我说傻话了。除了这些,我有没有说其他不该说的?”
“没有,你很坚强。”弗里达说,“就算你说了什么,我们也会立刻忘掉的。谢廖什卡,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让组织想办法把你接去后方,或者找一个更平静的地方。你的身体……”
“不,不用大费周章。”突然,一个念头像水泡冒出他心中的池塘,“或许哦,弗里达,或许是我太不切实际了。”
他收回了要说的话。弗里达并没有强迫他继续,只是让他好好修养。可是这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生了根,那个早晨不断在他脑海中重演,直到春天又一次来临。在一片欣悦的氛围中,谢尔盖给莫斯科拍了一份电报。
“组织很关注柏林是否与西方进行秘密谈判。”他对弗里达解释说,“其中也包括业界的名流。纳粹的失败已成定局,他们中有多少人表面上是德国人,背地里与英国人和美国人私相授受?我曾经在柏林掌握着一条线索,现在,秘密警察的监视收紧,多条情报线断开,靠我的私人关系或许能有所突破。”
很快他收到了准许的回电,与它同时到来的,是盟军在诺曼底登陆的消息。
时间紧迫,谢尔盖沉浸在无比复杂的情绪感受之中:我要如何去做这件事?就算我做不成,就此死去,也好过在这儿当一个需要照料的伤病员不是吗?他谢绝了弗里达给他配一个助手的好意,坚持单枪匹马原路返回。当他从行李中掏出那一身精心保存的衬衫、长裤和皮鞋,弗里达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向他。十天之内,他给自己编了一个新身份,准备到柏林那家他熟悉的药店报到。帕维尔瓦斯利耶维奇再一次给他做好证件,打好订书针,用鞋底盖上纳粹的老鹰印章。
“上一次也是我给你做了一切,谢廖什卡。”这个来自印刷厂的工人重重地抱了谢尔盖一下,“我希望你和上次一样好运!”
第46章 重逢
谢尔盖穿行在浓雾当中。
街道两旁的房屋铁轨一般向远处延伸,消失在白色的水汽之中。这是柏林,他能够通过居民楼大门的线条推断,当他从那块水泥板下面钻出来的时候,这街道空无一人。铺展在眼前的白垩灰烬,以及金属、皮革被点燃以后的气味,无一不在提醒他这里经历了轰炸。理论上讲,应该有一辆车停在路边,假证件就在皮座椅底下,他记得清清楚楚没有那辆车,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没走几步,谢尔盖在一个新鲜的弹坑里找到了它的残骸。
现在怎么办?他心想,其他人去哪了?怎么没有人来救援?还是说,他在水泥板下昏迷了太久,所有人都撤走了,大火也被扑灭,只有他被遗忘在了灰蒙蒙的废墟当中?他试着回忆、验证自己身处何地,但整条街道像敌军到来以前那样死寂,连一块路牌也没有剩下。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桥梁。他走上去,怪异的感受从脚底升起,而雾气在他过桥的同时散开了。他闻到了干爽而宁静的泥土味,紧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一座灰扑扑的小镇,低矮的平房像骰子投在平原中间。他一眼就认出了村口的几颗白桦树。
桥上有一个影子,谢尔盖走近看,才认出那是他的旧相识,一个名叫卡佳的女同学。他在营地听说了她的消息,也许他也是因此梦见了她。战争开始以后,卡佳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飞行,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