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光斑。一个人正站在他的床边,可他连那人脸部的位置都看不清楚,那只是一团影子。
罗特希尔德医生注意到了病房角落的动静。他丢下病历夹,气势汹汹地朝那张床走去。
那位秘密警察低头看了看,收起手电筒,对病床上的伤员问道:“先生,您叫什么名字?您醒着吗?”
罗特希尔德医生心里一紧。那人又摇晃了一下病人的肩膀,病床上那躯体抽搐了一下,头往后仰,身体拉成一张弓似的,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口腔里涌出,流到枕头上。
盖世太保的职员被吓得大叫起来:“哦老天!医生!”
“这是做什么?还不滚开?”罗特希尔德满脸怒气地喊,“他的颅骨折断了。您这样摇晃他,要把他弄死了,这可怎么办?你们要找英国人,而这个人,他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救了两个小孩我的上帝,这样对待一个光荣的病人,您可真是无耻。”
他挤开那个预备道歉的年轻人,推动谢尔盖的临时病床:“警察先生。要是他死了,我可不敢保证您会受怎样的处分!”
他把谢尔盖推到手术室,用钳子和棉花打开他的嘴。谢尔盖咳嗽了一声,他被鲜血呛到了。医生用棉花探查了一阵子为了制造那个骇人的景象,他把舌头咬破了。
您可真行,演得也像。罗特希尔德的医生想,可怕的苏联人,为了摆脱盘查,什么都干得出来。
医生把冰水倒进他的嘴里,让他偏头吐在毛巾上,把器械伸进他的嘴巴,找到伤口,缝了两针。他疼得颤抖起来。然后又是冰水漱口,往复几次后,谢尔盖口中的血腥气消失了。
他问道:“我的颅骨真的断了吗?”
舌头的疼痛让他的话变得含糊,但这和脑袋上的伤比起来不算什么。冰水带来的清醒让他更难受了。他想呕吐,闭上眼睛还觉得天旋地转,右边额头上像插着一把冰镐。
“您知道我是谁吗?”医生问道,“您自己呢?您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我在医院。”谢尔盖含糊地回答,“您是您是罗特希尔德先生。您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没有骨折。”医生说道,“但情况依旧严重。你的脑袋里像是有出血,那一下磕得可不轻,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那么这头疼就合理多了,我从来没这么疼过。我的眼睛怎么了?请您告诉我,我能承受。”
“您看不清楚,对不对。因为您的视神经可能肿了,又或者有瘀血压住了它。”
“我会变傻吗?”
“大概率不会。您只昏迷了半天,而且您对我的问题对答如流。”
“那么我会瞎吗?”
“……我不敢保证。”
谢尔盖沉默了一会儿。罗特希尔德医生等待着,可是他没有问出任何有关自己生死的问题。
“我很敬佩您。”医生压低声音说道:“盖世太保明天下午就会派人来,他们怀疑那栋被炸的房子里有英国人的电台。晚些时候,我会把您领到电话那儿,就说您要给家里人打电话。说话注意点,除了我的办公室,别处的电话您都不要碰。”
“您知道的,我没处可去。我也不知道联络谁我现在,我的记忆很模糊。”谢尔盖说,“我只有一个人……储物间、地下室,随便哪里,只要两平米的空地。”
医生拒绝了他:“您会死的。您现在需要严格的护理。”
“您不用管我,把我随便塞进哪个房间就行。”
“我必须要管您。在那条被炸烂的大街上您本来可以不那么做的不是吗?这一切与您、与您的祖国都没有关系。”
“和我有关,人道主义。当医生也讲人道主义,不是吗?”谢尔盖艰难地说,“我不记得我救了人,但或许我会那样做的。”
“看来您今天精神不错,还有兴趣和一位老医生斗嘴。我只想告诉您,我只对一部分人讲人道主义,而您在其中。”医生站起身来,“您是个有意思的人,您最好活着,战后我还想跟您聊聊天呢。我会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