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个全新的故事。
这一场波折让他迟到了。一路上,他把车开得飞快。安德烈亚斯坐在床头,把假证件塞进公文包里时,盖世太保的官员们尚在盘问其他病人。因为调换床位,他获得了完成计划的时间。他端详着谢尔盖苍白的脸,洋洋得意:他永远不会知道我今天多么狼狈他只会想,我准备得很周全,一切全在我的预料之中。
整个下午,他也没和谢尔盖说上一句话。他有点失落,但更多还是飘飘然:在生死之间行走的游戏让他振奋。一想到在现有的生活之下,存在另一层面貌、另一种爱,他就像原本空转的齿轮接入了传导链条,他的痛苦与焦灼不再是无用功。一年前他丢失了那一层生命,可现在,它以更凶猛、更难以预料的形式回到了他身边。藏匿一个苏联间谍远比藏匿地下恋情危险得多。
让他在我身边待一会儿,我也在他身边待一会儿,这是给我自己最后的奖励。安德烈亚斯要求自己:等他能说话了,别问那些爱与不爱的傻问题。过去的一年多里,这件事一直折磨他,就像骨折处的隐痛。
他不停做梦,一些梦让他不愿醒来。梦的结尾永远是那双绿色的眼睛,温柔地、爱怜地、眷恋地注视他。那是谁呢?是不是又一个想要毁灭他的人?就像每个声称爱他的人那样。可他为什么要试着修复他?毁灭他并不需要先给他很多甜头,至少从某一个时刻起,对“凯里安”来说,无论是在肉体上或者精神上,那都轻而易举。又或者他想挽救他,最终失望而归,一个刽子手,不配得到什么爱……又或者更糟凯里安只是一个过分敬业的情报窃取者,一切环绕他的表演,本质都与他无关。这些想法让他屡次起了自杀的念头。他借着伤病,写了一份语气不情不愿的辞职报告,就此离开了秘密警察系统。两周以后,他把手枪从自己的住所清理出去,锁在郊区大宅的保险柜里他不愿踏足那里,也不愿和父亲、继母说话,他试着让仇恨挡在他和死亡之间。
果然,他的父亲和继母继续着二人世界,对他的事故无动于衷。而在他们之间,无论用怎样的亲密扮演掩饰,一种焦躁浮现了。他的父亲还没有得到合适的继承人。而他的小妹妹,她被全权委托给了保姆,就像他曾经被委托给负责矫正治疗的骗子他的父亲把社会服务看做簸箕,他愿意付出一点儿金钱,把不合心意的子女统统扫进去。他离开时格雷塔还在睡觉。私下里,他给保姆塞了钱,以及几张能够领到肉食罐头的配给券。下楼时,他又听到雷奥妮尖叫似的笑声。
他们过着这样的生活……凭什么要我去死?愤怒把他自我戕害的欲望销毁了。如果我死了,在这个家庭里,妈妈就会被彻底忘记,格雷塔……格雷塔又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他紧盯着那张屡次被他挂回原位的画像,画像里的女人从不回应他的凝视她永远看向画框外,而不是看向某一个人。安德烈亚斯早已经不在乎。母亲和未成人的妹妹如何看待他,那有什么关系?他早已把自己当做一个将死之人。她们在哪里,生活得怎样,他时不时想起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只因为那是某个宗教符号。想起她们是一场弥撒,他不停地、虔诚地祷告,尽力不让父亲顺心如意。
可烦人的俄国佬回来了!他又开始担惊受怕。在一个周末,他顶着父亲难看的脸色,把手枪从保险柜里拿走了。
就这样,他在门前撞见了卢卡斯,后者刚和克劳迪娅通完电话。谁都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在他俩眼中,对方都过着悠闲、轻易而令人嫉妒的生活。
“你在这里干什么?”安德烈亚斯刚经历了一番家庭对话,脸色可怕极了,把卢卡斯推到门边。“谁让你来的?”
“没有谁!你太无礼了!”卢卡斯叫道,“我只是问问,上次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怎么样?我说了,我不打算……”安德烈亚斯冷笑起来,松开了他的胳膊。他想说些侮辱性的话,把卢卡斯从门前赶走,但邻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