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战争只是一场梦。
她不该在这儿,至少燕妮是这样要求的。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她该在货仓的角落,等待着保罗驾驶驳船驶出港口,她得在三十分钟内发完所有电报。施普雷河上船只的运转昼夜不息,让工人们苦不堪言,也让她获得了发报的机会。一个随水流飘动的电台,谁能想到?更何况,保安总局的技术人员也不可能把定位车开到河道两岸。
可是,一切都乱了套。四天前,几辆轿车开到了东港区以外因为轰炸,道路上铺撒着建筑材料,一颗长钉子就能让轮胎报废,司机不愿冒这类风险。她起先以为这又是监管船舶的小公务员们,官职不高,派头却不小;直到她的工友讥讽地谈论起这一行人,她才知道那是几家公司的代表。他们的仓库在轰炸中遭到重创,大约是来清点损失的,克劳迪娅这样想。但有一些人被吸引了过去,废墟当中,被清理出的一小片广场上排起了队伍。
克劳迪娅挤了进去她需要这些配给,剧烈的劳动让她经常头晕、出冷汗。保罗很关心她,但她不愿消极怠工,一个不参与搬运的船员总会引起异样的目光。有时,燕妮会给她送一些糖果,丽娜也会给她捎一些黄油和奶酪,她偶尔分一点儿给工友们,又不想因为这些来历不明的“昂贵食物”引起怀疑。队伍很长,有人小声嘟囔,怎么不让那些监工的警察来发放呢?他们有那么多人。周围人短促地哄笑,又沉默下去,假装谁也没听见那句讥讽、也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曾表示赞同。配给先发给了带孩子的母亲,接着是船长和船员,轮到他们这些搬运工人的时候,公司代表却说这一批物资发完了,让大家稍等片刻。这引起了不满。吵嚷喧哗的人群中,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一回头,看见了安德烈亚斯。
克劳迪娅讲到这里,露出了极度嫌恶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丽娜瞪大了眼睛,燕妮沉默不语。她试着尽量简洁客观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违反纪律,在白天带着装电台的箱子招摇过市,一路跑进客厅里来。
那一刻,可怕的记忆让她做出了瞬间的反应。她把安德烈亚斯推了个趔趄,从口袋里掏出刀来。
安德烈亚斯的神情精彩极了,混合着惊恐、疑惑、羞耻,他试着强装镇定,眼睛却瞪着那把刀子。本能让他退后,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回克劳迪娅面前。他狼狈地挪动着,试图站稳。在克劳迪娅看来,无疑是一出精彩的喜剧。没有了背后的权力机器,在街头涌动的乱流中,他什么都不是。这个不事生产的公子哥!克劳迪娅在心里嘲笑他,叫到:“别碰我!”
周围的工人也帮着她起哄。从走进港口区的那一秒起,这位“商业代表”就没见过好脸色,工人们以为他是被委派来监督仓库重建的,一个愤怒的中年人朝他脚边吐口水。这片焦土是码头工人的地盘,就算她用刀将他刺死,这些愤怒的、失去了居所和挚爱的人群也只会帮她把尸体抛进河里。和他们遭受的损失相比,物质补偿聊胜于无。战争从不把它许诺的分进工人的口袋,它劫掠的不义之财都另有归处,血债却要平分在每个人头上甚至连债务的分担也不公平。码头工人从未做出过进攻苏联或英国的决定,他们得到了什么?燃烧弹、炸药和死亡。而那些做出决策的人,在政府大楼的掩护下,他们有恃无恐地发着疯,凭欲望、怪癖和情感喜好继续指导国家运行,因为他们向来知道自己可以作壁上观,世界上大多数的掩体工程、高强度材料、辩护技巧以及豁免条款都是为他们发明的。
安德烈亚斯抿着嘴唇,把她拽到人群前方,像每个做慰问的商业代表那样,对她露出表演式的微笑。他把一个包裹塞进她手里,说道:“感谢您为国家的付出,打开看看?”
克劳迪娅打开盒子,盖子上有一行小字:卢卡斯被捕,离开港口。
她全身过电似的一震,狐疑地转向安德烈亚斯,对方却不再看她了。她换上一副和解的态度,例行公事般地和他握了握手这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