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封锁柏林的消息。那是新闻广播中微不足道的一条,但所有经历过战争的人都无法不为之紧张:英法美偷偷在德国发行了新的马克纸币,为此,斯大林切断了柏林的交通,而英国人和美国人在那片区域投下食物。

塔莉亚低声说:“真是无耻。一旦战争结束,他们又团结在一起反对我们了。”

谢尔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在他面前的男人和在他身后的女人都模糊了,像两抹随便刷在画上的丙烯。他摇晃了一下,那种视野的朦胧感又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出了门,绕过餐厅的拐角。雪片像灰尘似的扑在他的脸颊。

毫无预兆地,巨大的痛苦也同时扑向了他。他听到自己的脊柱被它压得轧轧作响,谢尔盖抱住肩膀,缓缓蹲了下去。也许是我的精神问题又发作了……他默念着,试着让自己冷静。眼前的事物又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塔莉亚和娜杰日达向他跑来,在雪中,她们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胳膊,轻拍他的脸颊。

毫无预兆地,他在雪地里痛哭失声。他想起那些牺牲,那些再也没能回家的人:他们所流的血能不能换来一个新世界?他满怀热望地等候着。可现在,法西斯主义暂时离开了,可所有人都为它大开方便之门,假以时日,谁能保证它永不回来?到时,会有多少人无知无觉或半推半就地成为它的奴隶,让自己的灵魂被它毁灭?又有多少人会像塔莉亚的战友一样,为解放被它锁住的人而死去,留下哭泣的姐妹和母亲?

他哽了一下,对着那两张冻红的面孔眨眨眼睛。可这毫无帮助,眼前的景物又再一次模糊。他知道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战争挖走了他的一部分,却一直没能为他补上那个缺口。他脚下的大地似乎开裂了。看着那两双美丽的眼睛,他感到安然,没有挣扎,放任自己朝着那深处坠落下去。

在混沌的、闪回的图像中,他先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们的人还没有习惯这一点么?”那个名叫米勒的英国记者揶揄道,“在他们自己国家发生的事。他们不害怕那个,却讨厌希特勒的行为?”

这是1945年六月,谢尔盖最早注意到他是在法院的茶水间里。这位记者言辞尖刻地评论着苏联女性对战争的贡献,旁若无人,管女兵们叫做“不知什么样的生物”。谢尔盖跟在检察官身边,他是一重安全保障,也是一台协助翻译器,苏联当局希望借助他对德国人的理解,取得辩论优势,在几个案件中获得想要的结果。这个夸夸其谈的英国佬与他的任务毫无关系。因此,他忍受了他一次,就不可能忍受第二次。

谢尔盖走到他面前,说道:“没有人在我们的国家进行种族灭绝。”

记者被这个英文熟练的苏联人吓了一跳:“……您认为在战争前期的大量伤亡,这种人道危机,与您的政府无关吗?甚至女人都上战场去了!她们不该在那儿……你们在一开始没能组织起有效抵抗,您告诉我,有军事才能的将领们去了哪儿?”

别评价,那位检察官常提醒他,别引发外交事件除了非常必要的时候。

“战争伤亡?”谢尔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人道危机?那么您告诉我,战争是哪儿来的呢?是谁入侵了谁的国家?那些您所谓人道危机中死去的人们,是被苏联人打死的还是被德国人打死的?”

“您说得或许有道理。”米勒说,“但您无法否认,贵国军队的素养堪忧。”

“每个国家都有违反军队纪律的行为,我们的军事法庭一直在审理类似的案件,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那么轮到我提问了,米勒先生,您能向我解释贵国轰炸德累斯顿的意图吗?我不反对轰炸,但贵国空军使用的燃烧弹,远远超过了使工业停摆所需要的吧?”

愤怒还在他的脑海燃烧,可他没能看到这场辩论的输赢,回忆又把他拉进了另一个空间。

在一切审判结束后,他乘车回家。在那块冰冷铁皮的覆盖下,他远远望着亲切的、银灰色的山峦,它们在故

- 御宅屋 https://www.yuzhai.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