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喜欢和夜场的姑娘们厮混。他们和他有什么差别?只是喜爱不同种类的身体罢了。他的同学与同事当中不乏生活不检点的人,但他们从不用把死亡看做一位朋友。

她在等着什么人呢?她能够等到吗?安德烈亚斯想,他暂时让直觉主导他的头脑,放任思维四处驰骋,好让他不必关注自己的命运。他看着那个风尘女人的肩膀,她穿着深蓝的裙子,哑光的丝绸紧紧包着她的大臂,一串斑点从她的后背正中爬向她披散的鬈发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她却出了一身汗。是因为阳光吗?还是因为她像刚才那样跑过马路?又或者,在此之前她已经赶了不少路,坐了两班电车,匆匆忙忙地来到她的目的地?

酒精让他对周围的感知减退了。我是怎么到的这里?我又是为什么坐在这里,为什么不离开?潜意识中,仿佛有那么一个路口可以让他免于至此,但他在恍惚中错过了它。是因为他醉酒了吗?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在看?因为痛苦,因为绝望,或者因为他对自己的放纵,然而,人生的道路何尝在他的脚下,他又何尝有机会看一看它……

这一切想法都没有意义!他暴躁地打断了自己。也许是因为酒精,也许是因为天气,他闷热难耐,扯了扯衬衫的袖口。

就在这时,大街上的女人转过脸来,同他对视了。刹那间,安德烈亚斯看到一双深色的眼睛。化开的妆容环绕着她的睫毛,晕染着她窄窄的面庞,让她看起来泫然欲泣、情深义重,但她僵硬的嘴唇紧紧闭合着,像一道拉链,阐发着某种赖以生存的冷漠无情。他心里怵然一惊,像梦见从高处跌落似的。她误读了他的注视,把那当做富有男性对待她们这类女人的惯例,露出了轻蔑的笑容,不再看他了。

她还是站在原地,后背深蓝色的裙子让那面玻璃变成了镜子。安德烈亚斯惨白的脸正映在其中。他穿着体面的衣裳,酒杯放在手边,领带上的银夹子闪闪发亮。

五分钟后,格拉夫到了。他们寒暄了一阵子,走向了通往六楼的电梯。

安德烈亚斯对之后的事记忆模糊。在他的人生中,有不少模糊的记忆片段,仿佛他的生命记忆是一份机密文件,要将不想给别人、甚至自己阅读的部分涂抹干净。在酒店的浴室,他看着镜子里腿上的伤痕,那看起来不像是他能处理的。格拉夫说他晕过去了,他不知道,也无所谓他想到医生,可很快回心转意了。

该死的,那个让他局促不安、尴尬无比的家庭聚会,忽然闪现在他的大脑中。那一盒名贵的糖果为他带来了甜蜜的抱怨。医生的家庭不大,他的夫人是个矮个子、面目慈善的女人,她浑源的臂膀和丰满的脸颊冒着炉火的热气。她是个技术高超的面包师,为了安德烈亚斯的来访,她在厨房满头大汗地忙碌了半天。他是在场唯一的男青年,被迫和女孩儿们对戏。米娅挽着他的胳膊,罗塔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这两个女孩儿准备排一出话剧。她们不想演战争英雄的爱人或者妻子,就挑了另一个爱情故事。安德烈亚斯怀疑炉子烧得太热了,否则他怎么一直出汗。这本小说他当然读过,但要他作为其中的人物发声,他羞愧无比。他干巴巴地念道,“伊丽莎白,他说,我们的青春就在那边的青山后面。如今它在什么地方呢?”所有人都笑起来。不对不对,那个姑娘说,你不能加上“他说”呀,再多一点感情,放松一点儿。他只好拿起书本,再读了一遍。

这周四,你有时间吗?临别时医生问道。我们可以去看看那栋两、三层的小房子,它离医院很近,我们可以选在那里……

当然,安德烈亚斯说。他因为窘迫有点儿头晕,但他感觉安全无比。别忘了,弗里德里希,他说道,那是挂牌的“传染病病房”,你对外也要这样说。没有警察会总去那种地方搜查,人人都怕死的,对没有医学知识的人来说更是。

医生点点头:我们也要算一算那里能容下多少人,需要多少开支,租下它要多少钱。

别担心这个,安德烈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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