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桥,沿着河堤走片刻,就能看见一株大槐树,双人合围才抱住。
桥塌了,厚重的石块落在鹅卵石上,残破不堪。
那些嬉戏的小狮子,多半都已经被风化成了模糊的样子,再看不出来本来的模样。
眼前开始模糊,所有的一切都揉碎成了光斑,又随着泪水的滴落一吹而散。
松台收了所有的笑与温婉,冷冰冰地盯着他:“还走吗?你都看到了吧。南川早没了。”
季晚却没有停下脚步,他越过松台,继续前行。
没有河堤,或者说曾经可以拦下洪水的河堤早就被冲垮,砖头上长满青苔,隐匿在了荒草中。
砂石还松软着。
砖头与鹅卵石却硌脚。
让这段“回家”的路变得分外艰难。
季晚一脚深一脚,踉跄着在河堤上走过,片刻后,他看见了那已中空、腐朽的槐树。
姐姐的家,你的家,就在树下。
菟丝子的藤蔓,将它紧紧缠绕,爬满了它的每一片枝叶,吸走了它的每一滴汁水,让它奄奄一息,让它不堪重负。
而树下……只有一堆看不清模样的,同样被菟丝子覆盖的瓦砾。
他好像在做梦。
又或者他一直活在梦里。
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如砂石般轰然塌陷,拉着他向下坠落。
若不然……
为何前行如此艰难,以至于他走到那堆瓦砾中茫然四顾时,竟耗尽这前半生的所有气力。
他又听见了三春姐的歌声,那首关于南川的歌谣
一梦春绿江南岸,
二梦雀儿闹枝头,
三梦槐花落满肩……
祝君三春繁花尽,轻舟策马归南川。
江南景美。
天地辽阔。
可属于他的南川,属于他的那个归途……
全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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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一快乐?
第73章 归途(三)
宝船行至漕河太湖段时,天空便密密麻麻地起了乌云。
本明媚的风景,在顷刻间蒙上了灰蒙蒙的色泽。
“有大暴雨。”船工来与沈苍道,“沈大人,还要再往前吗?进了太湖,起了浪,容易惊扰圣驾。”
沈苍正要开口,天子已开了舱门出来,站在船舷上。
众人皆惊,连忙跪拜。
赵珩扶住栏杆,看向远处已高垒的层云。
那些云团汇聚,在风中撕扯缠绕,从灰暗的云团深处,隐隐可以看见闪光瞬息。
犹如噩兆。
心头隐隐传来一种不安感。
好像自己要弄丢了什么珍宝般,令人坐立不安。
“往前去。一刻不停。”他道。
那些船工得了令,便下去扬帆,宝船行驶得更快了。
沈苍有些迟疑,走到他身侧问:“难得见陛下神情凝重,是因为暴雨将至吗?”
“……连你都看出来了。”赵珩道。
沈苍点了点头。
“南川毁在了二十年前的洪水中,早就不在了……”
沈苍吃了一惊:“那季掌印怎么办?他、他可就为了这个念想活着啊。”
赵珩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后悔吗?
他问自己。
明明季晚出宫当日已知南川覆灭。
明明有数次机会可以将情况早些告知。
明明孟松台动机不纯,疯癫难测,却还是纵容这样的人带着季晚走向一个不复存在的地方。
后悔吗?
他亦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再快一些。”他只能道,“再快一些。”
*
春风吹过。
穿过腐朽的枯干,发出犹如哭泣般的声音。
如泣如诉。
但季晚也并不能确认这只是风声,也许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从他的胸腔里发出的哭泣。
身体还在下陷,冰冷的感觉犹如河水般淹没他,没过头顶,堵住了他的鼻口,将他的呼吸与心跳死死钳住。
他在这冰冷的窒息中恍惚,然后扶住了槐树。
黏腻湿软的菟丝子像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