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宴厅里附着白色绸布的长桌上摆满了一具又一具赤裸的人类躯体，他们的双手毫无捆绑，却老实地将手置于胸口，闭着双眸，呈现出绝对的献祭姿态。
玫瑰与宝石被随意地撒在他们鲜活的皮肉上，贵族酒杯里的美酒混着花瓣落在他们的脖颈处，宫廷乐师奏响了琴弦，冗长祝祷词从牧师的嘴里吐露，十字架被摆放在人牲的心口处。
“让我们赞美圣主
赐予我们无尽的食物、财富与生命
赞美罗德斯未来的王
高贵的血脉统治着神的大陆
天使吹奏起欢乐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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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越的族群永陷泥沼
赞美夜灯
夜灯、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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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欢聚此刻”
一个个戴着面具的贵族生出细密的獠牙，望着餐桌上品质上乘的人牲直咽口水，太香了，这次的宴会规格是前所未有的隆重，他们带来最好的人牲甚至都没有资格躺在这里。
莉莉洛娅在向他们递出橄榄枝，用绝属珍品的人牲。
马洛斯公爵忍不住向前一步，之前他称病，实则暗地里与图斯特勾结，原本打算借助图斯特的共和党除去莉莉洛娅，结果被莉莉洛娅血腥震慑了一番，现如今再也生不出一丝反叛之心。
她太有诚意了，又足够狠辣。
没等他扼住人牲的脖颈准备进食，尖叫声突然从某个角落爆开，随即如黑死病般蔓延开来，人群相互挤压，腥臭的血猛地溅到贵族们华丽的礼服上，一颗沉重的头颅飞落了马洛斯无措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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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族贵族的头。
下一刻，刀光一闪，马洛斯的视线颠倒，迷蒙的视线中，他看到自己捧着头颅的躯干轰然倒塌。
人族从餐桌上起身，刀刃从桌布底下取出，面色狰狞地嘶吼。
“为了自由！”
“举起我们的武器！杀了血族！还我们自由！”
＊
一片血幕与哀鸣下，主位上的金发少女缓缓起身，她歪着头陶醉地望向握着匕首前来的母亲，月辉为善良的圣母镀上一层洁白的轻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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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来拯救我，或是杀死我的，我最爱的妈妈。
她踏着血光一步步走到郁宴安的面前，翠绿的眼眸浮上一层血雾。
达摩克利斯之剑已横在她的头上，而她甘之如饴。
“母亲，做出选择吧。”
“这座轮船上，在即将死去的众人与注定死去的我之间，你会选择谁呢？”
烈火、审判、救世主/时间凝聚一点即是永恒
“您会选择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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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少女微阖着眼，笑容蔓延在翠绿的瞳孔中，单手扯断颈间的十字架，抛向舷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里。
“是和我在一起，献祭这座船上的所有人”莉莉洛娅垂下头亲吻母亲颤抖的指尖，“还是杀了我，救下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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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选择吧。”
面前的圣母沉默地抿紧唇缝，苍白得如冬季窗边盈着的一捧雾气，端坐在圣殿的神明在凝视她。
为什么不说话呢？我的母亲。
在长久的寂静中，莉莉洛娅叹了口气，蹲下身仔细地整理好郁宴安破碎的裙摆，干脆的利刃阻断了束缚，裙摆尾端还带着夜晚海水潮湿的气息。
“您知道的，无论哪种选择，莉莉洛娅都甘之如饴。”
“若是选择我，莉莉洛娅还得把这群相互厮杀的无礼的绅士一个个扔下海里”金发少女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更何况，母亲的情夫太多了，我可打不过。”
“莉莉洛娅是手无寸铁的可怜小女孩，只能躲在妈妈的身后。”
“是等待庇护的…..没用的孩子。”
少女上前一步，用最轻柔的笑意搂住她的母亲，眼含眷恋，熟悉的香味包裹着她。
“但如果是母亲的话，莉莉洛娅不会害怕。”
她握着郁宴安的手，顺着匕首锋利的刀口，抵在自己瘦削的胸口，声音带着决绝：“动手吧。”
决定我的命运吧。
莉莉洛娅低下头，长久地维持这个动作。作为王储，她很少低头，美第奇的血统总是高贵的，至少在贵族和皈依者眼里，只有送上绞刑台的僭越者才会垂下脑袋，比如玛丽王后，在莉莉洛娅最深的梦里，或许是昨天，又或许是今天，那个孕育自己的女人戴着红宝石项链，苍白的脖颈低垂着，铡刀就在目光中落下。
命运，就是砍断生命。
上位者不能决定命运，王储不能、王后不能、国王也不能。
王后是被国王杀死，但更多的，是被这个早已注定的命运杀死。
而国王，在莉莉洛娅刀下死去的瞬间，他的命运就已然落在莉莉洛娅的身上。
无限的循环。
所以，既然无法跳出循环，至少可以选择谁来结束自己的循环。
莉莉洛娅期待着。
许久过后，或许只是一个瞬间，她的母亲回答：
“可是。”
“你会痛。”
郁宴安呢喃道，声音模糊在海风里，像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拂开少女颤抖的手，捋过那片层叠的阴影。
像是怕少女听不见，他重复说道：“你会痛的。”
“我的莉莉洛娅是个怕痛的，爱哭的孩子，是得不到关注就会耍脾气的、任性的小孩。”郁宴安回拥住少女，隔着厚重的时间，再次拥住那个藏匿于记忆深处的女孩，轻抚她散落在脸侧的金色长发。
不知不觉中，少女的头发在母亲的注视下悄然生长。
他回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