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很短的头发，全身黑黢黢的。当时我在想，这是哪里跑来的小可怜，她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哭着看着我，就好像得不到关注就会伤心地死去一样。”
“可后来我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上到底遭遇了怎样沉重的负担，在这样稚幼的年纪里，这样遥远的路途中，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唔…..”
“原来大家都没发现，我的莉莉洛娅是最勇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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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宴安轻笑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在一片水光中，他看到了莉莉洛娅怔愣的神情，少女用手触碰脸颊，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同样的，也是最不坦率的孩子，明明睡不好还强装着做了美梦，在我唱摇篮曲后，还偷偷睁开眼看我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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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现在，明明害怕到眼泪都流出来了，还说什么如果是母亲的话，就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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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宴安轻柔地拂过少女含泪的眼角，轻声询问：“莉莉洛娅是个不坦率的坏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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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该怎么办呢？”
“看来我只能让她去忏悔室，在晚餐前都不能出来了。”
他拿出了藏起的钥匙，那是忏悔室的钥匙。
“妈妈…..”大颗泪水从眼眶处滚落，又被母亲温柔地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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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一个做错事只会哭泣的孩子，在母亲的注视下哽咽地诉说自己的过错，脸色涨红，神情激动。
“我是罪恶的…..不、不应该得到这样的结果……”
“我…..亲手杀了那些无辜的孩子，哪怕无数此告诉自己都是身不由己的，那些孩子即便活下来也会因为畸形饱受痛苦，在恶劣的环境下扭曲生长……”
“当我伸出手握住那些脖颈时，生命在我的手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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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至少在那刻他们都还是无辜的，而我……因为想活着就剥夺了他们的生命…..”
“哪怕用画像保留下他们的样子，也是虚伪的徒劳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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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血擦不干净…..”
莉莉洛娅睁大翠绿的双眸，努力不让汹涌的泪意流出，视线向遥远的记忆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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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亲手剐下心脏的彻骨痛意，声音滞涩起来。
她的目光从郁宴安的眼里找到了过去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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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没告诉您…..”
“当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一束光出现在我的面前，在感受到温暖与光亮之前，是意识到自己无比丑陋的羞愧。”
“我问我自己……”
“为什么光会温暖我？我明明是那么不堪。”
“但我仍然在祈祷，明明从不相信什么圣主，仍选择在布满梦魇的梦里向祷告着：假如明天仍会降临，那束光能稍微再向我倾斜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让我在这束光的照耀下，在您的注视里得以存活。”
“幸运的是，圣主好像听到了我的祷告，隔天您和我说了话，我还记得，是 日安，莉莉洛娅。”２３０６９２３—９６
“原来，明天是可以期待的啊。”
她的尾音极轻。
“在我的生命里，时间被延长了。”
“很多人想要和爱的人永远地在一起，但“永远”离我太遥远了，比明天更远。我想，能不能把时间凝聚成一个小点，在这个点里您能注视我，对我来说这就是永恒。”
莉莉洛娅望向远方扭曲纠缠的人影，带火的箭支点燃了甲板上倒映的月光，嚎哭从四面织成一个影影绰绰的牢笼。
永远无法逃离的，命运的牢笼。
“我与约瑟伦做了交易，赌上所有人的命运，在无限次的轮回中寻找破解命运的方法。然而那些记忆都无法真正地被掩盖，在夜灯被燃烧的此刻，他们都想起来了…..”
远处传来痛苦的嘶鸣，一束月光划过阴沉的夜幕，点亮了人们绝望黯淡的面孔。
无尽的烈火扭曲了黑色的夜幕，暗沉的月光从云层缝隙洒落，透过冰冷的舷窗，被汹涌的西尔海悄然吞噬。
莉莉洛娅仰起头凝望这片如地狱般的景色，久久才回过神。
“在两百年后的今天，原来…..我已经抬头仰望了两百次这片同样的夜色…..”
“这是无法改变的、过去与未来。”
“而现在，我累了。”
镶着宝石的匕首柄端折射出一股寒光，四散的光被一只手笼住。
“只要杀了我，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哪怕仍要经历流血的革命，但崭新的未来在等待这片大陆与无尽远方的每个人。”
她在火幕下缓缓开口，少女的脸上带着如寒冰般的决绝。
“而您，会是裁决魔鬼的救世主。”
“西尔海会变得更蓝，不会成为尸体的温床；人民会推翻皇室残暴的统治、族群间的矛盾会因共同的敌人联合起来；虚伪的教廷将会消解过度的统治力，真正为迷途的候鸟指明道路与信仰。”
“而我，终于不用再害怕停留在头颅上的刽子手的铡刀，能够在您为我编织的永恒的睡梦里，幸福地睡去。”
“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少女在火光中微笑，留恋地攥住母亲的一片衣角，满足地闭上双眸。
她的神明爱着她，这就足够了。
“是吗….”
“可是……我不想当救世主，莉莉洛娅。”
郁宴安笑了一下，更紧地抱住少女。
“我只想我的莉莉洛娅能够普普通通地被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