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个很厉害的人。当然她现在也很厉害。
现在的“优秀市民李春和”,跟孟怀玉一起站在厨房里处理海鲜。
我妈说,怎么突然想吃海鲜了。
孟怀玉说,不是我,是瑾生想吃,前两天我给他把海鲜烧烤扔了,他不高兴就不理我。我给他赔罪呢。
我妈说,你别理他,他就是不懂事。
孟怀玉说,他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以前是年纪小不觉得,年纪越来越大,就越患得患失。
我妈看着孟怀玉叹气,孟怀玉低头处理食材的样子,使她想到了明明不该在村里结婚生子的、眉目总是带着忧愁的杨月。
我妈这个人文化不高,但总能说出很有道理的话来。她说,人生总是有无法面对的事情,你越不想去理,就越是能在你身上划出刀口,不如正视它,害怕就害怕,恐惧就恐惧。人不可能没有情绪的,别把自己憋坏了。
孟怀玉说,姨你就没有害怕的事情吗?
我妈大笑道,我害怕蜘蛛老鼠蟑螂,但我也有弄死它们的能力。我一边害怕一边弄死它们,这算不算害怕?我爸瘫在床上,也不知道哪天断气,而我再也没爸了,你说我怕不怕?
孟怀玉也笑。
我站在窗边,从窗台上摆放的镜子里看见孟怀玉和我妈交流。我并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什么,只觉得孟怀玉轻松了,从见我带回海鲜烧烤那天起的恐慌不见,像是被风吹散的乌云。
外公他双腿瘫痪,只好坐在轮椅上。他学着戏曲频道里的黄梅戏《女驸马》,中气十足地哼唱。苍白的山羊胡子搭在围巾上,像老去的玉米须,蜷缩枯萎。他萎缩得像晒干的玉米杆的双腿被包裹在肥厚的裤子里,一双黑色的棉鞋踩在地上。十年了,他在以前也穿着这双鞋,瞒着外婆带我去跟小孩打雪仗。有我外公在,那些小孩溃不成军。我们默契地击掌,为我外公以大欺小感到自豪。他捧起间杂着枯叶、灰尘的白雪,撒向空中,他对我说,下大雪咯。我笑着缩起脖子,那些雪块、雪粒、雪尘降落到我的脖子里。
窗外的雪还是不停,下大雪咯。白雪浇盖着小镇,是细腻又温柔的一幅画,把回忆也掩埋。遮住建筑物的雪,压弯树枝的雪,铺成毯的雪,在我眼里成了美好的梦。
晚上我跟孟怀玉一起睡的,我在黑暗中问他,这四年你到底怎么了呢?到底怎么一回事呢?
孟怀玉说,父母双亡、成绩下降、走进上海。
我想也是。孟怀玉去城里读书的那天,他站在小镇口跟我告别,说他一定会有自己的天地,让我等他,如果有了更好的选择也可以不等。我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不知道什么是更好的选择。我只知道他的爸妈换上了自己最新的衣服,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孟怀玉,在重点高中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坐上去城里的车。
明明活生生的两个人,我却在几年后听闻到他们的死讯。中考全区第一的孟怀玉,连本科线都没上。
那个夏天很热,跟今晚是两个极端。
我说,孟怀玉,你还会走吗?
孟怀玉说,不会了,以后都不会走了。
我想了想,说,好吧,如果你要走的话也可以,但是要带我一起。
孟怀玉答应了,他说以后去哪里都带着我,不会再留我一个人了。
第7章 暖冬
进入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温度愈加下降,但外公很有活力,说要去外面走走。雪停了的镇上多出许多毛茸茸、圆滚滚的人,行走在不浅不深的雪地中,深吸冷淞的味道。在阴暗的楼道中,我和孟怀玉搬着外公的轮椅,我爸妈扶着外公下楼。楼下的徐永琴掰着冰凌柱更像是凝成冰的眼泪、水滴。她脱了手套掰得双手通红。我妈见了后,一拍大腿,喊道,我的老天爷耶,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怕冷。刚因为不愿意戴毛线帽子而被我妈骂过不知道照顾自己的孟怀玉摸了摸鼻子,好像上面爬了只小虫似的。
徐永琴跟我妈走在一起,我爸推着外公的轮椅,好似他推的是战车一般,雄赳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