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场一圈一圈地走。
中央的舞台上有个男歌手伴着音乐在叽哩咕噜说些什么,很吵,让人无法思考,大脑被迫放空,生计、学业、未来……所有思绪都被隔绝在外,好像短暂地从现实世界中抽离了出来。
只有脚下的跑道,永远走不到头。
“倪东蔚——”
“啊——倪东蔚上台了!”
原本就鼓噪的人群突然更加激动,好些原本和白夏一样绕圈的人也都往舞台那边涌去。几声电吉他的旋律从音响里炸开,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女声划破夜空。
白夏一怔,倪东蔚是女孩吗?
他想起艺术展上那个雕塑——被摆在正中央,还印在传单上的《壳》。
脚步不由自主往舞台那边去,他当然不可能也不打算挤进去。以他的身高勉强能看到台上,但隔着几十米,不过是个人影的轮廓。
依稀只能看出这是个四人乐队,主唱是个穿黑裙子的女孩,她旁边的吉他手有一头五彩缤纷的头发,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腿很长……
白夏的眼睛陡然睁大。
他一把抓住前面女学生的手臂,声音发抖:“台上的吉他手是谁?”
“倪东蔚啊,咱们学校艺术院的学长,超帅的,你不认识吗?”
“艺术院的……倪东蔚!”
白夏大叫一声,身体先于思维开始往前挤,他必须到前排,他要看清那张脸。
诚然,知道了名字,他可以明天去艺术学院找,明天再确认倪东蔚是不是鸡毛掸子……但此刻白夏已经没有了任何逻辑思考的能力,这一刻他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
他要见到倪东蔚!
…
演出已经到了最高潮,所有的观众都随着节奏蹦跳、欢呼、挥舞着荧光棒。
这反而给了白夏一丝机会,人群在不停地变换位置,他不停地往里挤。
像小时候去赶集,只有不停往里挤,才能抢到最好的摆摊位置。
像过年时去火车站,只有不停往里挤,才能早一点见到打工回来的爸爸妈妈。
“有病吧?”
“挤什么挤,一边去!”
骂声、推搡,还有落在身上的荧光棒,他全都不管,只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团彩色头发,生怕音乐声停止,这个人就跟他幻想中的大学生活一样消失不见。
他终于到了前排,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张总是挂着自以为是的笑容,讨厌的鸡毛掸子的脸。
“倪东蔚!”
白夏双手抓住护栏,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周围人狂热的呼喊中,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鼓点里。
台上的人不可能听到。
没有人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人能在这茫茫人海看到他的身影。
“倪东蔚——”
他知道这样的行为除了让自己嗓子哑掉外再无其他作用,但就像溺水的人总是到处乱抓一样,他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发出没有意义的呼喊。
舞台上灯光一闪一闪,镭射光束扫过人群,就在那一瞬间,正低头拨琴弦的倪东蔚突然抬起眼,视线准确无误与他相对。
他被看到了!
那道光终于照在自己身上。
…
倪东蔚的乐队在D市很有些名气,平日无论是酒吧驻唱还是音乐节演出,出场费用都不低,不过回母校登台那自然是分文不取。
鉴于去年元旦晚会曾发生学妹冲上舞台抱住倪东蔚不肯松手的演出事故,这次台前特意围了一圈一人多高的护栏,颇有些演唱会的氛围。
乐队一共唱三首歌。
第一首热场,第二首渐入佳境,到了最后一首,台下开始齐齐呼喊他的名字。
“倪东蔚!”
“倪东蔚!”
“倪东蔚!”
声音像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盖过音响。
虽说倪东蔚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但哪怕是大牌明星也会因为粉丝的呼喊而动容,何况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此时他胸中溢满了感动,手下拨弦更加卖力——
突然,在那铺天盖地的呼喊和震耳欲聋的鼓点中,他听到了一道有些沙哑,但少年感十足的声音。
“倪东蔚——”
按理说这不可能,这种巨大的音量下他不可能听到一个个体的声音。
但这一刻他就是觉得自己听到了。
那么渴求,那么迫切,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呐喊。
“倪东蔚——”
他循声望过去。
台下荧光棒闪耀,热情的观众在跳跃着欢呼着,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迷恋和崇拜。但在第一排,一个少年双手握着栏杆,仰着头,直直地望着他。
那不是单纯的仰慕。
更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
那是……小猴?
倪东蔚愣了一下。
这小家伙怎么会在这儿?
倪东蔚走神间手指一滑弹错了几个音,他顿时觉得在仰慕者面前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不应该,于是趁间奏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音响上,盯着小猴,大秀了一段指法。
台下的尖叫声更疯狂了,所有人都在蹦蹦跳跳,荧光棒晃成一片光海。
只有小猴,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
演出在如雷的掌声中结束,校领导上台讲话,倪东蔚摘下吉他递给主唱骆筱厦,自己则悄悄溜了下去。
后台已经有很多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