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夏边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边低声说:“爷,外头冷,进屋吧。没事的,等我工作了就好了,钱总能还上的。”

爷爷转过脸,昏黄的眼睛望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突然狠狠捶自己的胸口,哑着嗓子嚎哭:“都怪我——都是我这个老不死的拖累你们啊——”

他浑身发抖,脚下一绊,整个人直直栽进冰冷的雪地里。



冬天的长白山脚下,十日里有八日都在下雪,无人清理的村间小道,积雪足有半米深,踩下去便没过大半条腿。

村长那辆破旧的小轿车陷在雪窝里,白夏和白秋在后头拼命推,车轮空转,扬了两人满脸雪沫,车身却纹丝不动。

村长推开车门,朝白夏喊:“你快回村里喊人!多叫几个壮劳力来,开车也行,推车也行——你爷这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要不好!”

白夏将鼻涕和眼泪都冻在脸上的白秋塞回车里,转身冲进风雪中。

零下三十度,风卷着鹅毛大雪刀片一样往脸上刮,没跑出多远,他的整张脸就失去知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天地混沌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无数次摔倒,又无数次地爬起来,雪灌进领口,化成冰水和冷汗混在一起。

他一直在跑,可他其实不知道该往哪儿跑,能向谁求救。

村里青壮年过完年都出去打工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除了村长,谁还愿意冒险开车送爷爷去镇上的医院?就算有人肯,又有什么车能破开这半米深的积雪,闯出一条生路?

爷爷……

姑姑走了,爸妈也走了,要是再没有爷爷……我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又一次被枯枝绊倒,白夏重重摔进雪里,不知咬到了哪里,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努力咽下去,扶着路边的枯树站起来,可没走两步又跌倒。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爷爷还在等着他,哪怕看不清方向,他也必须永不停歇地跑下去。

爷爷……

救救爷爷……

救救我……

身后突然射来两道光柱,撕开了混沌的风雪,照在了白夏身上。

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破开雪浪,缓缓从他身边驶过。

白夏伸出手,想喊,可嘴唇是木的,喉咙更是结了冰,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继续朝前开,尾灯在风雪里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雪像凝固的潮水,再一次将他淹没。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砰!”

是车门被用力踹开的声音。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有力的大腿淌着雪,一步一步,朝他奔来。

风太大了,十几米内的呼喊都被吹散了。

但白夏听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人喊:

“小白!”

白夏用已经无法弯曲的手指扒着雪地,一点一点往前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腿。

“哥……”

他在彻底沉没前,够到了唯一的浮木。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啊~

第29章 唯一的神明

倪东蔚拎着KFC走进ICU走廊,将一份套餐和一杯热可可递给坐在长椅上不停擤鼻涕的小男孩。

小男孩伸手,又犹豫地看向一旁,见白夏点头才接过袋子,小声说:“谢谢大哥哥。”就捧起鸡腿堡狼吞虎咽。

倪东蔚走到白夏身边坐下,取出一个汉堡递给他。白夏低声道了谢,接过后也大口吃着。

腮帮子鼓鼓的,酱汁粘在了嘴角,和在食堂吃馒头夹红烧肉、在宿舍吃炸串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可是……倪东蔚摸了摸白夏短短的头发茬,又碰了碰那因冻伤而发烫的脸颊。

他心里一阵后怕。

他怕自己要是没来,或者再来迟一步……别说白爷爷,恐怕连白夏也会被那片风雪吞没。

情人节过后,白夏就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焦虑了整整三天,倪东蔚实在挺不住,决定来找人。

订票时发现这边根本没有机场和高铁站,飞到春市还要再转好几趟车,他心一横,干脆自己开车来。

整个北方都在下雪,昨天到白市时天已经暗了,他没敢贸然进山,先住了一晚,今天一早就往白家村开。山区村落分散,隧道连着乡道,导航信号时断时续,又遇上大雪,格外难行,他还跑错了地方。直到下午,才终于找到白家村附近。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路边有个几乎被雪埋住的身影,本来只是想顺手捎那个举步维艰的人一程,可一下车,还没看清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他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小玫瑰。

即将在暴风雪中凋零。

在此之前,倪东蔚对雪只有两种印象,一种是海边或紫禁城里那种,雪花很大,却柔软浪漫,要么轻轻落在浮冰上,要么静静覆盖着绿瓦红墙。另一种是滑雪场的雪,铺天盖地,充满刺激与畅快。

无论哪一种,雪带给他的都是美的感受,快乐的记忆。

即便白夏讲述过自己小时候冒雪上学的艰难,他对此也没什么概念。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雪,原来是这般狰狞、这般致命的存在。



一番检查下来,白爷爷被诊断为大脑右侧基底节区少量出血,医生说位置相对安全,量也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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