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金的评审标准:在满足成绩要求的前提下,重点考察学生的综合素质,获得国家级重要奖项以及为学院赢得荣誉者优先。
倪东蔚……
倪东蔚拿过那么多奖,成绩更是一骑绝尘,他又是那么善良,那么勇敢,那么有领导力,那么愿意付出爱。
倪东蔚从来都是他的反面。
白夏环视办公室,除了赵宗襄外,还有其他老师在。对上他的目光,有人尴尬地别开脸,有人好奇地打量,有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和宿舍里的室友,一模一样。
和大教室里的同学,一模一样。
和二人转舞台下的观众,一模一样。
白夏转身,缓缓往外走。
午休快结束了,学生们结伴来上课,脚步轻快,带起一阵风。
马上就立夏了。
说来奇怪,他明明生在夏天,连名字也带着夏日的印记,可属于他的夏天,却永远是汗湿的衣服与灼痛的皮肤。
似乎有人认得白夏,停下脚步打量他,或许根本不认识,只是觉得他的样子很奇怪。
他与人群逆向而行,终于走到了教学楼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是该回工地,还是去上课,还是去洗浴中心……
他呆呆站着,直到衣兜里传来震动。
白夏用沾满白灰的手掏出手机,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乡音,“白夏啊,叔搁医院呢,刚领白秋查完……大夫说是‘畸形愈合’了啊……”
“那是什么?”白夏听不懂。
“哎呀,全赖我家那小子!”村长连连叹气:“上回我让他带白秋去镇医院,白秋怕花钱,死活不拍片子,俩人就上医院旁边的小铺买了瓶药油。这混球回来一声没吭啊!这回上市里一查,上回其实就是骨折,现在骨头都长歪了,大夫说得打断重接。”
“打断……重接……”白夏眼前闪过血腥的画面。
“还有你爷啊,最近精神头也不太好,总睡觉还流口水,我一起带来了做了检查,医生说有个啥脑积水啊,也得住院调调。你汇来的钱也就够给你爷缴个住院押金了,肯定不够白秋做手术,你看是咋办好啊?”
“叔,你先让爷住院,白秋……”白夏攥紧手机,告诉自己不要慌,“白秋的脚做手术得多少钱?”
“医生说少说得四五万。”
四五万?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过的钱……
“叔,你让白秋……等一等……”白夏的声音打着颤:“我会想办法,让他再等一等,我一定想办法给他做手术……”
“可是医生说白秋的脚要是再拖下去,往后怕是得落下毛病,成跛子啊。”
“咔嚓——”
白夏听见冰层碎裂的声音。
他一脚踏进村口那条没有冻实的河,河中心的冰那么薄,水那么冷。
“白夏呀,你再给你表哥打电话试试能不能联系上,让他从国外寄点儿钱回来?”村长声音里满是自责,“早先你学长临走前,买了老些鸡鸭鱼肉,硬塞给叔……唉,叔连白秋都没照看明白……要不,你跟你那学长再张个嘴,借点儿呢?”
白夏抬起头,望着悬在头顶正中央的太阳。那光线实在太耀眼,他看不清,也无法为他指明方向……下一秒,他坠入了那片白光中。
他没有晕倒,他只是……站不住了。
正去上课的学生围了上来,他还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是李薇薇,递给他半瓶饮料,呼喊着要送他去医务室。
白夏很快恢复了意识,摆摆手拒绝。
他要去工地,他还得去赚钱。
爷爷还在住院调养,白秋还在等着做手术。
白秋才十四岁,是那么爱跑爱跳的小孩,怎么可以留下后遗症,怎么可以变成跛子呢?
但他最终还是被送回了宿舍,第一次在白天躺在自己的床上,昏昏沉沉。
下午有课,宿舍里再无他人。
他迷迷糊糊地回到了雪山脚下,回到了河边,回到了院子里,看着坐在窗口抽旱烟的爷爷,和大声喊着“哥”欢快奔向他的白秋。
他还见到了表哥,表哥背着行囊即将远行,表哥叮嘱他要好好读书,要走出大山,去往新的世界。
他明明照表哥的话去做了啊!
他拼尽了全力才来到这里,开学前那晚,他抱着存折,躺在狭窄闷热的隔断间,幻想一个干净体面的大学生活……他以为这里就是他的新世界。
可为什么,新世界的山雪,从来没有融化过?
如果这不是他的新世界,那么他究竟还要多努力,才能获得进入新世界的资格?
他突然又想起了倪东蔚。
倪东蔚那样的人,也有自己要追寻的新世界吗?
艺术院的答辩今天就全部结束了,倪东蔚或许已经离开了吧。
他会像所有优秀的艺术家那样,去往一个浪漫的国度,把所有的黑白画面,都变成如他的眼眸一样的蔚蓝。
那是只有倪东蔚那样的人,才配拥有的新世界。
…
半梦半醒中,白夏感觉肚子上有虫子在爬。
他缓缓睁开眼——秦瀚正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探进了他的上衣。
发现白夏醒了,秦瀚有一瞬间的惊慌,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是不是缺钱?”见白夏眼神空洞,毫无反应,秦瀚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你让我摸摸,你跟我玩玩,我给你钱——啊——”
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