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事情,怎么能让对方有反应的时间呢?

他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仔细打量李希。

说起来,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希里安, 几次见面, 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里,对方都眉眼生动, 就算是站在一个地方不动弹,都能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思维的跳跃。

如此活泛的人,现在却面无血色地躺在他面前,眉目淡而无力,似乎连睫毛都没有劲头再掀开。

墨尔斯还挺想念希里安那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丰富的情绪复杂多变,足以变幻一整个世界。

也许希里安自己不知道,当他嘴上碎碎念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却机警地打量着别人,就像一头小鹿,歪着头冲闯入的陌生人撒娇,四蹄却攒着地随时准备逃跑。

墨尔斯凝视着李希。

‘你知道吗?’

‘第一次见到你,你就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都是青色的……黑色的,只有你,在黑暗里发着光。颜色,气味,都和别人不同。’

他悄无声息地俯身,直到到达两者鼻息会相触的边缘才停下。他用目光一寸寸地描绘李希的五官,越看越觉得喜欢。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墨尔斯心想,他在这地方往复十几遭,为什么从没见过希里安?

可它有这么好心肠吗?

“呜……”李希发起烧,昏昏沉沉地呜咽。

墨尔斯看向他的脖颈,细白的颈子被汗水打湿,精致的喉结可怜巴巴地上下滚。他又往上看,曾亲吻过的柔软唇瓣已经干裂,无力地微张。

原来是渴了。

他从床旁的矮柜上端过水,用小银勺舀了点水递进对方的嘴里。

李希就像久旱逢甘露的植物一样,拼命叼着勺子不放,哪怕他浑身都动弹不了。墨尔斯喂了他半杯水才停下,顺手用拇指蹭过他嘴角的水迹。

“……墨尔斯?”

墨尔斯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又……做梦了吗?”李希闭着眼睛,睫毛颤动,似乎想要努力睁开眼。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又软又虚弱。

墨尔斯的手久久停在半空,望着少年失去了言语。

半晌,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落下,落在李希的脸侧,轻柔地摸了摸对方发烫的脸蛋。

“怎么知道是我的?”他极轻极轻地开口。

怎么会呢?

李希脑子烧得昏沉,总觉得老鱼的嗓门听起来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他迷糊地朝左边歪了一下,努力蹭蹭那只略微冰凉的手掌。

感觉没错啊,是老鱼昂。

“我是不是做梦啦……”他喃喃道,这么轻微的动作也扯到了锁骨,瞬间痛到浑身发抖。

墨尔斯震了震,手掌感到一片濡湿。

“好痛,”李希带着哭腔,侧脸挨在他手心瑟瑟发抖,“我要死了……”

墨尔斯的心里涌起酸痛。

他俯身凑到李希面前,终于感受到对方火烫的呼吸。他不断地逡巡着这张痛苦的年轻脸庞,浅绿色的虹膜不断加深,变成了墨绿色。

“我有办法让你暂时忘记疼痛,”他下意识地用了人鱼之音,诱惑地说,“要不要试一试?”

李希的意识处在一大片岩浆里,既无法思考,也无法得到彻底的休憩,这时候别说暂时忘记疼痛,哪怕能让他的伤口少疼那么两三秒,他也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喘着气,努力蹭蹭那只安抚他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淌。

墨尔斯慢慢逼近他,两人唇瓣即将碰触,他停住了。

美好的东西就在他的手心,他只要汲取。

但是墨尔斯突然意识到,李希碰触的是朱利的手——就算朱利是他的曾经,可他们已经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了。

强烈的嫉妒像毒药一样疯狂地由心底滋生,阴暗不见底也见不了光。

他为什么要让这家伙碰触希里安?

凭什么?

墨尔斯猛地站起来退后好几步,表情扭曲,眼神渐渐开始发疯。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小小的朱利也能这样接近他,而自己却只能像恶灵一样附体?

他的手动了动,但是手心却空荡荡的。

这就是它的恶意吗?

看着他运筹帷幄,拿他毫无办法,可是眼前这个人一举击溃了他的自信。

墨尔斯瞪着床上的少年,几乎要感到恐惧了。

“老……老鱼?”

李希感到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刚才还安慰他的人好像走了,难道是他已经不在梦里了?不过,为什么做梦的时候也还是这么疼啊……

他攒了半天劲,终于勉强撑开黏重的眼皮,下一刻却被人温柔地盖住。

“别动,”墨尔斯遮住他的眼睛,感到手心微痒,就像有毛茸茸的小动物在钻来钻去,“我给你唱首歌,然后你就能好好睡一觉,好吗?”

李希茫然地眨眼,意识变得清晰不少,但伤口的剧痛如影随形,让他一下子忘了刚才闪过的奇怪念头。

红发青年将视线移向一旁,水杯的杯口残留一点水迹,剩下的半杯水在他眼底还在细微地震荡,就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他随口哼起一首歌,只有旋律没有歌词。

朱利只是普通的人类,墨尔斯使用这具身体,即使用了人鱼之音,效果也削减大半。

这是一首牧羊女之歌。

少女拥有满头丰润的金色卷发,和雪白细腻的脸蛋,她的眼睛就像那片倒映着蓝天的湖水,而嘴唇如同荒野中的野玫瑰。

在遇上旅人以前,她是那样天真又快活。

牧羊女无

- 御宅屋 https://www.yuzhai.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