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忧无虑地赶着云朵一样的羊群到草地上,轻轻摘下那朵殷红的野玫瑰戴在了自己的耳畔。她像灵巧的麂子,脚尖点地,就能优美地旋转。

旅人见她金发飞扬,灰色的裙角绽开,越是粗糙简陋,越是衬托出她的纯洁。

你猜这是真爱吗?

不过是一场晨起消弭的露水罢了。

她为何要在此时遇上旅人?

难道维持着不知世事的心灵不是最幸运的事吗?

你知她的花期短暂,还庆幸自己正撞上了青春少艾,对她来说,这一场相遇,却是花期当头遭遇的暴风雨,花蕾尚未开放至全盛,已然褪色凋零。

旅人过了几年再经过,认出那妇人竟是牧羊女,还要哀叹一声美好易逝。

叹然离去。

墨尔斯哼着歌,发现自己就像牧羊女一样,明明清楚前路就是死路,还是不甘心地想要尝试。这念头才刚刚升起,他就在屋子一角的落地镜里看见自己——不,是朱利。

一瞬间清醒。

这不是他。

李希听着歌声,恍惚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煎熬,渐渐飘了起来,就连疼痛也不那么明显了。但他反而努力想要抓住意识,因为他还有一句话想对墨尔斯说哎。

“老鱼……”

墨尔斯看向他:“快睡吧。”

不是啊。

李希闭着眼,声音低得仿佛风筝快要断掉的线,“你不要……不要任性……要治尾巴——”

他原本还想再放一句狠话,耍耍威风,但最终眼前暗了下去。

墨尔斯凝望着沉睡的人,再次低头,依然停留在对方的额头上方。不是他不想治,可是小月亮,那个药对他没有用。

第42章

墨尔斯安静地坐着, 耳边能听见李希平稳的呼吸声。

他听着听着,不自觉一笑,睡就睡了还嘟嘟囔囔,怎么那么像小动物?笑完了, 他又有点担心, 呼吸声是不是弱了点?

他忍不住低头看, 发现小孩的睡容比先前放松多了, 气息虽然虚弱, 好在很规律。他出神地看了一会儿。

小圣子这回受伤确实很严重, 不过只要能得到充足的休息,就会很快焕发生机。

墨尔斯伸手拿过枕头旁的日冕挂坠, 银色的坠子垂落到朱利洁白的手指上, 有种圣洁的美。这让他讥讽地笑了笑。

教义中说日冕女神能看透人心, 令恶灵无所遁形。实际上恶灵只要钻进人类的大脑, 控制人类的身体,比如此时此刻的他, 小心隐藏,他完全不会被发现。

他甚至可以这样随便拿起拥有神力加持的挂坠,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说,神明并非无敌,大概真正的魔鬼都藏于人类中吧。

他将挂坠轻柔地搁在李希的肩膀上,嘴唇微动进行祝祷, 挂坠如银辉亮起来,淡薄的力量轻纱一般笼罩住李希的伤口处。

整整一晚, 他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为李希祝祷, 直到床对面的露台外亮起了粉色的朝霞,光线透过半透明的窗纱斜斜地照向斗柜。

他该走了。

墨尔斯有点不舍地放下第三个挂坠, 想要再碰触一下李希。可他看见朱利的手,又感到无法控制的妒忌,最后只得放弃。

“算了……等你好一点就多想想我吧,小鬼,”他遗憾地叹口气,“这样我就能把你拽进梦境啦。”

墨尔斯替李希拉好被子,想了想,用食指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幸好,李希的烧已经都退了。

他松了口气,离开卧室回到了客厅。

汤姆依然还倒在昨天的位置,呼哧呼哧地打着响亮无比的鼾。

墨尔斯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这种人……为什么希里安还要留着他?

墨尔斯盯着金发侍从半天,劝服自己,这人不能杀,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次级人鱼能帮他处理尸体了。杀了以后,万一被希里安发现也是个麻烦。

那可是个非常执拗的小朋友。

他不虞地哼了一声,拎起汤姆的后领口,大步把人拖去了房间丢在李希的床边上。

太阳渐渐升起。

李希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汤姆正低着头不知道在乾什么。

“喝水……”他咳了一声,发现竟然还行,伤口好像没昨天那么疼。

汤姆惊喜地抬头,端着杯子给他喂了几口,自责道:“我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睡到现在。还好你没发烧——”

谁说的,他明明昨天都快烧化了!

李希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有点奇怪,”汤姆喂完水,疑惑地拿起挂坠给他看,“这三个挂坠的力源都用尽了。”他瞄了一眼李希身上的绷带,伤口怎么样他是不太清楚,不过圣子脸色倒是好多了。

李希瞳孔倏忽收缩。

“我……”他吞咽了一下口水,镇定道,“我给自己祝祷了一下,折腾到快天亮。”说完又嫌弃地瞅着侍从,“你还说要照顾我,结果自己睡得扯呼,我只能自力更生了。”

汤姆闻言更加愧疚。

“等会儿大主教阁下就要来了,有他和几位主教,您肯定会好得更快。”

李希心不在焉地听着,视线停留在那三条颜色黯淡的挂坠上。

奇怪,难道他昨晚不是在做梦?

可是墨尔斯怎么可能拖着一条鱼尾巴跑进塔楼?说不通,要是做梦,挂坠又是怎么回事?

他失笑地叹口气,唉,老鱼真是个祸害。他自己稍微好一点,又开始惦记墨尔斯的尾巴,那条鱼尾巴烂也没全烂,暂时也死不了人,可身上有那么多伤口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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