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又有多少人因为暴政死去?当事情发生时,大多数人都保持着沉默,敢怒不敢言只要那不是自己的家人、朋友,一切又有什么要紧?

这天晚餐时分,安德烈亚斯播放了德彪西的艺术歌曲,谢尔盖能听懂法语,听到《星夜》的时候,他也被梦幻似的、拂过面纱的清风短暂地迷住了:“您很喜欢音乐,品位也很不错。”

安德烈亚斯举起右手,示意他别出声。两人静默地对坐着,刀叉在瓷盘中的轻响也停止了。音乐结束以后,安德烈亚斯才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我会拉小提琴,拉得并不好,我也不爱练琴。但不妨碍我欣赏它。在音乐、或者任何的事业当中,大多数人只是庸才,只能衬托有天赋者的熠熠光辉。小时候,我羡慕他们的荣耀,嫉妒他们的才华,期待着有一天能同他们并列,现在看来多么可笑啊。”

谢尔盖没想到他会被卷入这种讨论。他的神经紧绷起来,可他编造的谎言中没有这个部分。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吧,他想,为了保持前后一致,也没有别的办法:“每个人的天分都是有限的,如果我在某一方面并不出色,欣赏他人的光辉不也是一件美事吗?更何况,我总认为每个人都有天分,只是有的天分能换取价值,因此才为人所见,有的天分并不能被时代认可,甚至不被时代容许。”

“您认为天才只是一种社会的偏见?哲学、历史、艺术当中无法攀越的高峰,他们矗立在那里,只是因为人们的眼光吗?您怎样看待他们呢?”

“每个时代都有几个伟岸的人,他们被记载在历史当中,给后世提供经验。凯撒、亚历山大、拿破仑之列,他们当然有过人之处,对历史的轨迹来说也不可或缺。有人认为,庸人只能是高峰的陪衬,是奴隶,是软弱而没有价值的人,我却不认同这一点。就好像最伟大的探险家也无法涉及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总有一部分的世界不为他们设计,不论他们多么伟岸,多么不可战胜,世界不是专属于他们的舞台。”

“恕我直言,您的想法很危险。您把它们告诉我是个很好的现象,因为您不知道您所说的意味着什么。如果您试着隐藏它们,这是个更不好的指征。”

“抱歉,在这方面我显然不在行。您的意思是我今后不该谈论类似的观点对吗?”

“不。您可以说,但要注意场合,至少在这儿,您的谈论是被允许的。”安德烈亚斯指指屋顶,又望向门前,“走出这扇门以后,我就不是您最需要防备的人,您要小心您的同僚。我们的时代到处都是嫉妒者,其中还有不少喜欢搬弄是非。”

谢尔盖笑了笑:“那么您不认同我说的?”

“部分认同。”安德烈亚斯用餐巾擦了擦手。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胸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我不会告诉您我认同哪一个部分。这也是门里的秘密。”

谢尔盖同他对视了一阵子,轻声说:“我以为您不喜欢说话。”

“不。我只是,我不喜欢和与我无关的人说话。”

“与您无关的人?”

安德烈亚斯放下手臂,离开座位:“您的问题太多了。要知道,盘问是我的工作。”

像所有官僚一样,他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要在心理上接近这样的人,除了暴露自我作为诱饵,别无他法。如果只陈述纳粹德国允许的主流观点,以谢尔盖刻苦的积累,必然不能叫人挑出错处。但伪装是一回事,赢得信任是另一回事,人们总喜欢同容易犯错的人待在一起,好满足他们窥探和拿捏的欲望。更何况人无完人,就像安德烈亚斯说的,大街上的人们整齐划一地信奉着希特勒的信条,关上门来就回到各自的精神世界当中去。与主流不符的思想活动或许可以限制,但永远不可能消除。一些时候,与其说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倒不如凭直觉回答。

他们间的心理距离拉近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困扰。安德烈亚斯近来沉迷酒精,这倒不是一时兴起的堕落,自从医生限制他吸烟以后,他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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