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遣的需求转向了其他刺激。他以前就喝酒,但喝的不多,专选些昂贵的、有名堂的葡萄酒,谢尔盖把那叫做堕落的生活情调。但这两个礼拜,他对酒精的依赖不再像某种身份表演,他喝得太多、太频繁了,仿佛他真有痛苦需要用酒精解决似的。好在他酒品不差,喝醉了顶多胡言乱语一阵,倒头就睡,谢尔盖不会为此耗神费力。
他的庆幸没能维持多久。两天以后,在沙发的扶手旁,谢尔盖像往常一样等待门锁的响动。等到楼梯转角的桃心木钟敲过十二点,他起身看了看,门前仍空无一人。他便松开第一颗扣子,靠着扶手,像以往一样在沙发上入睡。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十二点才过了一刻,凌空响起一声炮弹爆炸似的响雷。谢尔盖被那动静惊醒了。窗外没有一滴雨水,周围房屋的灯光都熄灭了。两排行道树完全融入了漆黑的湖泊,谁也分不清那里是地面、哪里是水面,白天砖红色的屋顶和米黄的墙壁只剩下了轮廓尖锐的凸起,在深蓝的夜色中不确定地晃动这种动荡来自云间的闪光,仿佛在树荫下的水底隐没着一条大鱼,因为气候的变化翻腾,正在云翳中掀起银亮的水波。
黑暗中,谢尔盖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打开电灯,作为情报工作者,他不愿身处“唯一亮着灯”的房子,那让他感到危险。一串真假难分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安德烈亚斯究竟去了哪里?他异常的行动与自己有没有关系?在他的心中有个可怖的声音,同脚下与他毫无联系的土地里应外合:我孤独地来到这里,也将孤独的死去吗?谁会知道我被埋葬在德国的哪一个角落?但紧接着,渺远的歌声在他的耳畔响起了,那声音越来越近,混杂着无数的脚步,无数的车轮,在冰冷的泥泞中愤怒地奔涌。如果苏联失去了北面宽广的土地,他真的要变成在法西斯领土上飘荡的一缕游魂了。我的祖国需要我。谢尔盖默念着,头落回软垫上,心也沉静了。
黑沉沉的酣梦持续到了雨声响起。谢尔盖睁开眼,却被灯光刺痛了。客厅里的电灯正炙烤着他的脸。他扭头一看,安德烈亚斯正趴在沙发的边缘,满身酒气。他们倚靠在同一个扶手上,那木头铆接的结构支撑着两个男人的体重,正在不堪重负地呻吟。谢尔盖僵住了,碰碰那条弯曲的胳膊:“喂,您睡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安德烈亚斯还没有失去意识,他想推开他,只抬起了两根手指:“走开。”
谢尔盖低声说道:“你喝醉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安德烈亚斯问,“谁需要你在这儿多嘴,你也在乎吗”
他们之间的称呼不知不觉地变了。安德烈亚斯醉得睁不开眼,谢尔盖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同谁说话。
谢尔盖在心里骂了一句,爬起身,把他放到沙发上,自己蹑手蹑脚地上楼去了。在楼梯拐角,他犹豫了,又折返回去,给对方盖了一张毯子。安德烈亚斯仰面躺着,谢尔盖怕他被呕吐物呛死在他的故乡,有不少酒鬼都这样死于非命。他弯下腰,把德国人摆成侧躺的姿势,在他的脑袋下垫了一个枕头。那股肮脏的酒味儿绕着他的肩膀,他飞快地冲了个澡,对着镜子鼓励自己,大骂资本主义和官僚主义对人的腐蚀他从没有卑躬屈膝地伺候过任何人,在德国南方,他只需要瞄准目标,像敲钉子那样,对方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送了命。即便在受训练的时候,同他演戏的也都是苏联人。伺候人这事儿他可不爱干,更何况对象还是叫人鄙夷的秘密警察、法西斯分子,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不适合长期工作,尤其是需要耐性、需要冷静的工作。教导员总批评他,你很能忍受痛苦,但是对另一些有关思想和尊严的事,你并没有多少耐心。他因为自己的鲁莽被教训了几回,也付出过一些代价。在他负伤回到莫斯科以后,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成长了不少。谢尔盖对此不以为然,他对自己聪明的头脑总有些自负,其次是他的双手,只要它们端起枪、拿起刀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