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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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天旋地转的疼痛中,他抓住了一只手。对方有一刹那的惊讶,却没有挣开,反而紧紧握住他的手指。
这是谁?我被转移到了一所医院,谢尔盖想,我的嫌疑已经被洗脱了?
换药如同酷刑的余震,他咬牙强挨了半个多钟头,满头大汗地昏睡过去。再一次醒来时,他的头脑恢复了清醒,耳鸣也停止了。他看清了周围的药柜和简易屏风,四肢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当他想抬起它们时,它们又像铁铸的那样重。喉咙里像有一把火在烧,让他疼痛不已。
熟悉的声音正在门外响起,语气激烈,谢尔盖立刻把声音的来源认了出来。
安德烈亚斯正就他的病情逼问医生,态度蛮横无礼,要求他把医院里所有的盘尼西林都用在谢尔盖身上,不然就立刻将他“拉出去枪毙”。谢尔盖想喊他,嗓子痛得像吞下了铁丝球。他瘫软在病床上,眼睁睁地看安德烈亚斯揍了医生一拳,一手持枪,一手抓住白大衣,将那个可怜人拖拽到柜子前,命他用钥匙开门。很快,通过暴力而不光彩的手段,他得到了和金子一样贵的药品的使用大权。自然而然的,在罗特希尔德回来以后,安德烈亚斯为此挨了一顿臭骂。
原来我发烧了,谢尔盖想,或许是肺炎,或许是伤口感染。他闭上眼睛,心里缓缓地浮起一个念头,燕妮的电台应当转移成功了。
即便护士及时地给他注射了青霉素,他的低热仍在夜间转变为了凶险的高烧。在大约八点半的时候,他冷得如坠冰窖,连同床头的铁架都和他的四肢一起颤抖。
陪在一旁的安德烈亚斯注意到了他的情况:“你还好吗?”
“我很冷,太冷了。”他喃喃地说着。“也很疼,全身都疼。”
安德烈亚斯瞪着他,放下书起身,像要冲去医生办公室叫人。谢尔盖对他白天的行为心有余悸,举手拽住他的衣摆。安德烈亚斯惊异地看着那只惨白的手,谢尔盖的手指便松开了,垂到床边。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脱掉外套,躺上病床,张开手臂抱住了谢尔盖。可是不论他如何安抚,谢尔盖依然在感染的驱使下抖个不停。他的脖子和额头滚烫,胃里直犯恶心,五感像冻肉似的粘作一团,叫他分不清什么哪些眼睛看见的,哪些是耳朵听见的,舌头和牙齿又该摆在什么位置。荒诞的幻觉环绕着他巡游,耳边忽远忽近地传来噪声,唯一清晰的是安德烈亚斯身上的那股叫人讨厌的香水味,竟像攀岩时的保险绳吊住了他,让他不至于与现实失去联系。
他在安德烈亚斯的臂弯里不知昏沉了多久,那股拧住他的寒意变成了闷热。他因为肌肉的疼痛而小声呻吟起来,迷迷糊糊中听见安德烈亚斯的声音:“你肯定很难受,你发烧了。”
这个差点害死他的罪魁祸首短暂地离开了几分钟,随后给他喂了一粒药片,大概是阿斯匹林之类的退热药。谢尔盖忍着反胃,一口气喝了半壶凉水,他的胃像个军用水囊似的晃荡起来。安德烈亚斯在他的额头盖了一块湿毛巾,让他斜靠着自己的肩膀。在本能的推动下,谢尔盖挣扎着抱住他,滚烫的脸颊贴紧他的皮肤。此时此刻,他没有余力追究安德烈亚斯的责任,他连恨的欲望都没有了。
谢尔盖在高热中挣扎了近两个小时,退烧药起了作用。安德烈亚斯让护士给他量了一次体温,高兴地抓住他的手摇晃。他左手指尖的绷带让这个魔鬼颤抖了一下,随后便放开了他。安德烈亚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伤痕,握住他完好的右手,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
快离开吧,谢尔盖在心里想,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然而安德烈亚斯松了一口气,弯下腰,把额头贴在那手背上:“饶恕我吧,凯里安。我发现我爱上你了。当时我吓坏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16章 一次坦白
艾尔娜克林格曼是谢尔盖的管床护士。这姑娘工作勤奋,业务娴熟,最可贵的是她性格温和,待病人彬彬有礼,不像上了年纪的护士长,把所有人